
生魚片,曰文叫"刺身",中國古代叫"膾"。凡來中國的朋友,往往被一次次請去吃北京烤鴨,因烤鴨被視為中國的"國味"。凡去曰本的朋友,也往往被一次次請去吃"剌身",大概那也是曰本"國味"的緣故吧!
其實,從文化史角度考察,烤鴨在中國,只有幾百年的歷史,而"生魚片"在中國,至少已有史幾千年,而且在古代也曾被視為"國味"。如今,中國只有少數(shù)地方還吃生魚片,但絕大多數(shù)人每當形容美味佳肴時,還喜歡引用"鮐炙人口"這句成語。"灸",從肉,從火,即烤肉。"絵",就是指切細了的生魚肉?梢哉f,這是古代以"生魚片"為國味的殘風余韻吧!
吃生魚片的起源,在古代就是個有爭議的問題。
南朝時,蕭道成稱齊王,置酒作樂。當羹鮐既至,大臣崔祖思說:"這美味為南北所推呀!在座的沈文季卻說:"羹鮐乃吳地所食,怎能說南北所推呢! 祖思譏俏地說:'魚鱉膾鯉',這似乎不是句吳之詩吧!文季也反唇辯詰:"莼羹鱸獪,的出典,大概與魯衛(wèi)也無關吧!"蕭道成幽默地為他們解圍說:"那,就讓文季喝了吧!
這場爭論,論者提到"莼鎣鱸鮐"和"魚鱉鮐鯉"兩個典故,究竟誰是誰非呢? 先說"莼奠鱸膾",這確是吳人的美食。其實,比"莼羹鱸鮐"出典早700至800年,吳王闔閭為歡迎伍子胥伐楚歸來即為之治鮐以待了。故《吳越春秋》說: "吳人作膾者,自闔閭之造也。闔閭乃春秋末人,卒于公元前496年,因之可以說吳地食膾有文字記載的歷史已有2500多年了。
再考"魚鱉膾鯉"的詩句,出自于《詩經(jīng)'小雅'六月》。詩中講的是西周時,宣王的重臣尹吉甫,在《兮甲盤》銘里稱其名為"兮甲"北征獫狁勝利歸來宴請親友時的情景。魚鱉,即文火燉甲魚;鮐鯉,即細切的鯉魚肉。那是公元前823年,距今2800多年了。
從文獻記載來看,西北周人比東南吳人的食鮐史還要早300多年!然而,誰能相信沿海居民比內陸居民食鮐還晚呢!
是的,文化人類學早已揭示,先民還在不知耕稼的時代,就巳撈蚌捕魚為食了。這在古文獻中也有些痕跡。
漢代應劭著的《風俗通》,談到古代天子在泰山上筑壇祭天時,祭品有玄尊、俎生魚!抖Y記》等書談到先民祭祀祖先的大典時,祭品也是玄酒、俎腥魚。玄尊、玄酒,都是指的清水,俎生魚、俎腥魚,都是指切好了的魚肉。先秦及秦漢,帝王之家,食有八珍,飲有六味,物品的豐盛令人驚訝,那么,為什么祭祀上天、祖先卻如此簡易呢?《史記,樂記》中解釋說:意在"貴飲食之本也。"從而可知,先秦古人還未忘記他們的老祖宗原就是喝涼水、吃生魚過來的?梢姡湃耸初T乃原始之遺風。
鮐,是個后來才有的字。先秦已有"膾"字,從肉,意為細切的肉。故有牛膾。羊膾、豬膾、鳩膾。但常吃的是魚膾,所以,魚與膾結下了不解之緣,而形成"絵"字。鯰所用之魚很多,時代不同,所尚之魚也有所變化。大約從西周歷舂秋、戰(zhàn)國,以及秦漢的上千年,是以鯉魚為尚的。西漢詞賦家枚乘談及美味佳肴時有句曰: "薄耆之炙,鮮鯉之鮐"。前者說的是烤里脊,后者則是鯉魚片。這就是漢人所說的"膾炙人口"的具體含義。
漢魏間,也有以錙魚、鱉魚〖亦名刀魚〗為絵的。觜魚等肉色是紅的,為時尚所賤。
西晉以降,鱸鮐為時所重。這不僅因為鱸魚色如玉,味道鮮美,也因為沈文季提到的那"莼奠鱸鮐"的典故。《世說新語,鑒識》中說:文學家張翰,在洛陽為官,見秋風起,思念故鄉(xiāng)吳地的莼糞鱸鮐,遂賦《思吳江歌〉道:秋風起兮木葉飛,吳江水兮鱸正肥。三千里兮家未歸,恨難禁兮仰天悲。他感嘆道:"人生貴得適意爾,何能羈官數(shù)千里外以要名爵!遂棄官南歸。
西晉末,張翰任職齊王司馬冏府中時,司馬冏獨攬朝政,其勢正熾。張翰辭官而去不久,司馬冏勢傾被殺,株連甚多,而張翰僥幸逃過一劫。故而,張翰的人生哲學為亂世文人學士所賞識,多借思莼嗜鱸以避現(xiàn)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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