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書畫文物完全作偽的方法:摹
所謂摹",就是對原作真跡的摹寫,又稱"影拓"或"移畫"。摹的方法古人早有論述,東晉顧愷之在《論畫》中就有"模寫要法"一則,南朝齊謝赫在《古畫品錄》中提出的"六法論",其中也有"傳移模寫"一法,這似乎是最早的記載。
古代名畫的摹本,從文獻(xiàn)記載和傳世實(shí)物看,最早的當(dāng)推東晉顧愷之。文獻(xiàn)記載見之于宋米芾《畫史》,他曾見到過唐代詩人杜牧摹顧愷之的《繼摩百補(bǔ)圖》;傳世實(shí)物至今尚存宋人摹顧愷之的《女史箴圖》、《洛神賦圖》等。
古代許多書畫摹本,旨在留存副本,并非有意作偽,"凡古今名目,得之必摹臨,蓄其副本,無所不有。"像唐人所摹的晉帖,如太宗時由"弘文館"諸模寫人摹拓的王義之《蘭亭序》書跡,則天武后時摹寫的《萬歲通天帖》;宋人所摹的晉唐畫,如傳為宋徽宗摹的張萱《虢國夫人游春圖》等。
真正作偽以假充真的摹畫,始作俑者為唐武后時的張易之, 他乘召集天下畫工修整內(nèi)庫圖畫之機(jī),請畫工精意摹寫,以假換真,假的還歸內(nèi)府,真的自己留下,一直隱瞞到去世以后。至宋以后,冒充真跡,作偽牟利的摹本就日見普遍。
摹書的方法有三種,即先勾后填;不勾徑自影寫;勾摹兼臨寫,又修飾之。繪畫方面,工筆人物和早期的勾描山水也可以影寫摹拓,即先用硬黃紙蒙在原跡上面,以淡墨作細(xì)線依筆法勾出形象的輪廓,然后取下,再以濃淡干濕筆墨重行勾描,最后填以色彩。這類搴作,造型、布局與原作極相似,然筆法總見拘謹(jǐn), 形象也顯呆板,形似而乏神韻。如南宋李唐的《談道圖卷》,實(shí)際上是李唐真跡《采薇圖卷》〈北京故宮博物院藏)的摹本,體貌十分接近,然用筆板滯無力,有形而少神。
宋代以后出現(xiàn)的繪畫摹本,大多采用勾摹兼臨寫之法,即先用透明紙覆在原作上;用濃墨約略勾出輪廓,再將紙絹蓋在濃墨稿本上,對著原作臨寫。這種摹本,部位、結(jié)構(gòu)大致無誤,但看一點(diǎn)畫一點(diǎn),運(yùn)筆總顯得不貫氣,還時而露出自身本性,筆墨水平也有高下之別。有件武漢市文物商店藏的明文征明《真賞齋圖卷》,與上海博物館所藏的一卷幾乎一樣。上博卷作于嘉靖己酉80歲,另有一卷作于嘉靖丁巳88歲,現(xiàn)藏中國歷史博物館,這兩卷經(jīng)鑒定均屬真跡。那么武漢卷是否也屬真跡呢?不可能,一是此卷自題"嘉靖己酉秋征明為華君中甫寫真賞齋,時年八十", 上博卷一字不差,且兩圖的布局、造型均相同,文氏不可能同年同月作兩幅同樣的畫贈同一人。二是筆墨水平有高下,上博卷用筆精微,墨色濃淡有致,武漢卷用筆工板,不少形象加以簡略, 如開首松樹枝干勾后無皴,不見樹皮之紋,湖石也少細(xì)致點(diǎn)皴, 顯出倉促而就痕跡,墨色也少變化,叢葉渲染尤見平淡,兩者髙下顯見。三是后紙豐道生"真賞齋賦并序",兩卷書法也相近, 然筆法不同,真跡圓潤含蓄,摹作細(xì)勁規(guī)正,少自然之韻。細(xì)加對照,兩卷圖文也有差異,武漢卷圖尾多一段丘坡,自題部位后移;上博卷后紙多出兩段文征明"真賞齋銘",前為書于丁巳四月隸書,后為書于丁已三月的楷書。根據(jù)《墨綠匯觀》等書著錄,文氏80歲所作《真賞齋圖》,卷后唯豐道生跋,丁巳自書之銘,應(yīng)在88歲所繪卷后。如是,上博卷是在后來重裱時,移來了 88歲圖卷后的文氏題跋,增補(bǔ)于豐道生跋前,故三、四月兩題顛倒了;而武漢卷摹本是在未重裱時所作,故保持了唯有豐氏踐的原貌,其本幅多出的末尾丘坡,或正是真跡原存后佚的部分。因此,這卷雖屬摹本,仍有重要參考價值。推測臨摹的時間不會太晚,從時代氣息和畫風(fēng)相近,水平亦不太低等情況分析, 抑或出自同時代人之手。明王穉登《吳郡丹青志》曾記載:"寸圖才出,千臨百摹,家藏市售,真贗縱橫。"很可能此卷即為千臨百摹中的一本。
明沈周的兩幅《廬山高圖軸》情況也類似。一幅藏臺北故宮博物院,屬公認(rèn)真跡,一幅藏北京市文物商店,布局、結(jié)構(gòu)、形象、書法全同于臺北本。這種完全一模一樣的兩本,俗稱"雙胞胎"案,其中必有一假,主要從筆墨是否板滯和水平高下方面來鑒別。兩本對照,北京本用筆板滯,尤其勾勒瀑布的線條更見平板,無沈周簡勁渾厚之韻;墨色也欠豐富,少沈氏早年學(xué)王蒙的層次繁密特色。右上自題書法規(guī)整有余,秀潤不足,乏沈周早年宗沈度的圓潤端麗姿韻。此本顯然是摹本,但時代氣息相近,可能也是同時代人所作。祝允明在"記石田先生書"中亦曰:"其后贗幅益多,片縑朝出,午已見副本,有不十日到處有之,幾十余本者。"可見當(dāng)時副本即極多且極快。
有些摹本出自后人之手,在時代或時期風(fēng)格上總會顯出差別,個人風(fēng)格就更有距離,判斷比較容易。如藏北京故宮博物院的宋馬麟《晴雪烘香圖軸》,已少南宋嚴(yán)謹(jǐn)精整之筆法和畫院畫家扎實(shí)之功底,時代氣息和藝術(shù)水平都遠(yuǎn)遠(yuǎn)不及,雖屬舊摹本, 時間亦當(dāng)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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